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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瓦肆(一)
[ 2008-4-9 13:59:00 | By: 青鸟的天空 ]
 
 
(题图:吉祥天)
 
 
南官河在这里转了个弯,弯成了我的家乡。我的家乡在向平村,很多年前,那是个非常闭塞的小村庄,甚至有些荒凉。

 

我不知道是否有些无聊,在中国偌大的版图上,你再也找不出这样像样的一个地方。如果今天,你也是和我一样无聊,那么就随着我的文字,和我一起无聊。

 

太阳快要西沉时,我的堂叔三玉还在离家不远镇上的小酒店里慢悠悠地喝着老酒。在这片巴掌大的小镇上,有一弯河水绕过,说起我的堂叔三玉,居住在这里的居民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并非是一种荣耀,我的堂叔喜欢喝酒,请原谅我的直率,因为背地里人们遇到他都在叫着酒糊涂的诨号。我不会介意什么,至少在我听来这名号有些别扭。从街西头的开水店,经过中街的打铁厂,一路喝下去,我的堂叔迈着蹒跚的脚步,微酡的脸,一点都没有回家的意思。

 

1976年,我的人生还没有迈出零头,我更不会饮酒,我不知道酒精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除了女人,或许这是男人的最爱,我只能凭着别人的描述开始一段对我的堂叔的记录。

 

通常情况下我的堂叔是一个人喝着闷酒,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而事实上也许有些人为了讨好或者戏虐的目的,与他舀了一碗黄酒一起喝着耍子,当然也不乏酒逢知己,我想喝酒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我无意于揣测上一个世纪的民风,我的堂叔喝了酒就会说着胡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这些都是因为我的堂叔有着一丁点复杂的背景。我的堂叔会当着众人用他有些结巴的口气说出他有个堂叔在上海做着很~很~很大的大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有点复杂,我无法找到更好的办法来阐述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真的是我堂叔的堂叔,虽然听起来有些拗口,可事实就像三玉是我的堂叔一样无法改变。在当时,要是有个亲戚在上海都是一种荣耀,况且是个很很很大的官,随着最后一个字的结束,听众们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生生地吞回到胃里,说完以后,我的堂叔三玉半睁着微醺的双眼,用眼角的余光将整个世界扫荡,发现人们的脸上写满羡恣,他感到满足,无尚的满足。这些都是在几碗老酒下肚以后,伴随着他滔滔不绝的口涎从他的口角流出来,像酒水一样。

 

1982年,我的堂叔穿着那套看似永远不换晒得快要掉色的天蓝色中山服,坐在中街供销社牟经理的曲尺柜台前。
 
我的堂叔喜欢喝酒,这一点毋庸置疑,我的堂叔除了一包有些揉烂了外壳的雄狮牌香烟外身无分文,不是我与你说,我只悄悄地告诉你,我的堂叔有些惧内,这是每个家庭的秘密,这不是废话,有时候男人在女人面前像头雄狮,有时候女人在男人面前像一头河东狮,如果你能理解这些你就能理解我的堂叔的衣兜里为什么常常空空如也,除了一包劣质的雄狮香烟,这是男人除了女人以外与酒一样可怜的第二条性命。我的堂叔坐在柜台前的样子有些毕恭毕敬,这些年我的堂叔喝酒的样子从没改变,唯一改变就是能够将喝酒的地点固定下来,并且不用花费自己一分钱。

 

公元1982年的夕阳缓缓地泻了下来,泻在我的堂叔有些古怪的脸上。牟经理堆着笑脸转身从一排酒吊里熟练地打了一碗红卫酒厂酿造的益利老酒,酒香从粗瓷碗里飘了起来,我的堂叔喝酒的样子有些急不可耐。
 
不是我喜欢炫耀,可是我必须要按照事情的发展将它忠实地说出来。我告诉你不用揉你的眼睛,1982年,我的堂叔身无分文坐在小镇——著名的供销社曲尺柜台的显眼位置,像模像样地喝着本地著名品牌的老酒。在他的面前堆满了花花绿绿令人眼花缭乱的玻璃罐,里面放满了令人垂涎我们过年时候都舍不得吃的果品。
 
我的堂叔将手伸进一只装有花生的透明玻璃罐,在此之前他的手都是伸向那只泛黄的装有硬硬茴香豆的透明玻璃瓶。我的堂叔显然有些胆怯,摸花生的动作有些生硬,这一切都被牟经理看在眼里,过一会他飞快地过来抓了一大把的花生摁在我的堂叔拙笨的手里,我的堂叔有些受宠若惊,他一边用手利索地剥开花生,小心地揉开饱满的花生肚衣,一边用镶有大金牙的两颗牙齿上下急速地咬合。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脆响,我的堂叔惬意的一口口呷着老酒,摸了摸口袋掏出香烟,一阵阵烟雾升腾起来,此刻我的堂叔快活赛似神仙。

 

是的,这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 标签:瓦肆,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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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原]瓦肆(一)
    [ | By: [人亦花妆醉] ]
     
    有大师的笔风,慢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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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原]瓦肆(一)
    [ | By: [水木青青] ]
     
    不错的开头,期待着更精彩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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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原]瓦肆(一)
    [ | By: [金亭] ]
     
    博客里读此美文,真是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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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原]瓦肆(一)
    [ | By: [冬恋] ]
     
    呵,创作小说去啦!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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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原]瓦肆(一)
    [ | By: [秋鸿有信] ]
     
    期待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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